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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反抗一个时代

(一)

本书收入我写报中国国家最高决策层的若干研究报告、政论,与一些外国际记者的谈话录、讨论经济和国际问题信件,以及应海外报刊约搞撰写的经济问题评论。本书内容,包括三个方面:

一、我在一九八八-一九九四年间写的国内外形势分析,政策建议和研究报告;二、在此期间於内外报刊发表的经济论文及政论;三、在此时期接受世界各国新闻记者、政要、战略思想家,就内外形势、世界及中国未来展望,所做采访谈话的记录。

在国内,这些文论曾多次结集出版,分别被编入《何新经济政治论集》(一九九一年,黑龙江出版),《东方的复兴》(第一卷,一九九一;第二卷,一九九二)等。今年重编收入《中华复兴与世界未来》(四川出版),《为中国声辩》(山东出版),此二书已成为今年国内政治畅销书。後者累计印数近十万册。前者累计印数(包括六种盗版)近三十万册。据说在海外也已出现盗版。可见此书主要篇章虽写作於数年之前,但其所论之主题则未过时,而仍受到关心中国国内外形势者的注意。我在本书及其他那些书中首创的那些思想,被剽窃或以各种形式被阐释,而大量出现在近年关於中国问题的出版物中。

(二)

本书中多篇,均产生於一九八九年事件前後,犹记得当时国内思想界情况,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若干险风恶浪,均在不经意间发生,不禁感慨系之。一九八九年三-六月,中国发生动乱,在动乱发生前两年,我根据当时国内外政治形势及思想文化情况,预感到存在发生社会不稳定的可能性。因此,我开始关注我国的经济、政治及国际问题。

在动乱前的一九八八年春夏,我曾将我的看法写成一组论文报告中国最高领导层。在这些论文中,我指出「中国现代化的目标与美、日等发达国家战略利益不符」。同时,我针对当时忽视农业的情况,向国务院提出有必要重视农业(「新重农主义」)、科技兴农、防止农村分化和注意流民问题等政策建议。针对外交上当时偏重美国的倾向,建议修复中苏关系作为制衡因素,并建议扩展对苏经济往来,指出我国经济存在与苏联经济互补的可能性等等。这些建议均受到重视。

一九八九年动乱发生後,我对经济、政治、国际问题作了进一步的研究。我撰写了《潜在危机与形势预测》(一九八九年九月)、《美中日关系战略背景》(一九九0年四月)、《论我国当前经济困难成因与形势预测》(一九九0年四月)、《访日研究报告》(一九九0年十一月)、《关於海湾危机的几点看法》(一九九0年八月;一九九一年一月)等研究性的论文,提交最高决策者叁考。一九八九年动乱平定後,海外一些人士对中国是否能获得政治稳定缺乏信心。还有人预言中国经济即将在三个月内发生崩溃。香港人心不安,股市疲软。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三十日我在《明报》发表「中国经济近期会否崩溃」一文,论述了中国经济虽遇困难,但不会发生崩溃的理由。据《明报》「自由论坛」编者来信告,此文当时在香港引起反响,甚至影响股市。

後来几年中,西方一些记者、外交官纷纷提出对我采访或交谈的要求。我利用与他们晤谈的机会,就我国社会经济政治问题、改革开放的问题、国际人权问题,提出了独立见解。例如,关於人权的首要内容是生存权,温饱权,即是我在一九九一年接受美国ABC广播公司记者采访时所提出(这一理论,是根据朱穆之邀我谈话时的提议,我对人权理论问题作研究後所形成的新观点)

(三)

了解这些东西产生的背景的人会知道,这本书中的主要思想内容,实际正是一九八七-一九九四年间,在中国经济理论和政治思想界发生的一场静悄悄的、但绝非并不激烈的论争的产物。之所以说它是静悄悄的,是因为这场论争当时主要是在内部进行的。说它并非不激烈,是因为当时在公开论坛上占据主流的声音是如下一些理论,如:

-中国传统文化否定论,认为东方黄土文明将在全球文明进化中被西方商海文明淘汰掉(以《河殇》为代表)

-认为美国议会总统制政治乃是中国政治未来制度的样板(方励之先生的理论);

-主张以萨克斯教授建议的休克疗法推进激进的经济改革,「一步到位」,「长痛不如短痛」(陈一谘等一九八八-一九八九年对赵紫阳的建议);

-以厉以宁先生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认为市场经济万能,市场自由原则要求排除国家一切宏观干预。

-认为中国经济是短缺经济(因而不存在生产过剩),「总需求大於总供给」乃是发生通货膨胀原因(一九八九-一九九0的政府工作报告);

-认为世界市场及国内容纳力是无限的,国家对国有市场及民族工业的保护是有害的;

-认为冷战後世界将开辟和平民主新时代(这几乎已成为官方的正式观点,并见於中共十三大报告);

-认为全球正在兴起一个无烟信息新产业为主体的时代,世界已进入第三次文明新浪潮(托夫勒的书於八十年代风靡中国);

-认为世界将在西方主导下完成一体化,完成世界化(代表中国社科院国际问题专家观点);

-认为冷战後世界中心仍在西欧北美,大西洋中心将主导世界文明。诸如此类。上述的经济政治理论乃是一九八0-一九九0年十年间的一个时期里,在中国思想界弥漫、居於主流地位而且影响决策者的声音。翻阅一下当时的各大报刊和各类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出版物即可见。

但是,我在一九八七年前後,在所有这些论题上,都形成了相反的观点。当时我不得不以自己的区区个人,反抗一个世界,一个时代。所幸的是,我的这种声音尽管微弱,但终於引起 小平、陈云、李先念、王震、王任重等老革命家和国家最高领导的关注。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关心国家民族的生存命运。作为一个学者,我认为在重大历史关头,有必要挺身而出为中国社会主义辩护,以捍卫中国几代人为之牺牲奋斗的价值观念和社会理想。

尽管世变仍亟,但检点平生议论,回顾与前瞻,可以说第一无愧,第二不悔。我曾说过,我一切学术活动的最高宗旨,就是为我的祖国和民族谋利益。过去如此,今後仍如此。何频君与我素未谋面。我读过他的一些书和文论,我与他的政见肯定多有不合。两年前他曾从纽约电话采访过我。他也读过我的一些着作。现在他愿意从我的论着中,选编一些篇章,成此书,为将来有新研究这场关系中国发展方向的论争者,提供一套较系统的思想资料和见证,这就促成了此书在海外出版。我在此谨向他表示感谢!

                何 新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於北京燕山养心斋


(《致中南海密札/为中国声辩》,何 新著,明镜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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