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何新,缘何而新!
何新无疑是当今学术界的重要现象。在这既容易又更难造就百科全书式人物的时代里,何新试图在当今文化界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何新的《危机与反思》一书的封面上有着类似广告的“一本全新的书展示一种全新的思想”的提示,何新似乎一直都在以他的视野的“新”观点的“新”引起人们的注意。
与当今的好多”新”不同,何新的“新”,首先来自于他那种无所不包的理论视野。何新很聪明,这一点恐怕许多人都有同感。没有这种聪明,就不可能在学术的园地里不断地开拓新领域。从神话学而当代文化学,从社会政治经济而日常生活现象,从文化学而文学艺术学,举凡人文社会科学和信息时代中的林林总总,都在他的研究视野之中。其学术视野之广,涉猎范围之大,恐怕是当今学术界的绝大多数人不能相比的。似乎不必读其书,仅看他的好些书中的作者简介,人们就不能不对他有了三分敬意。
“新”很容易也很难。当今世界以“新”为旗号的东西很多,在这些“新”里边,尤以名词术语新却无实质内容者居多。何新当然不属于这一类人。何新的“新”是另一种新,是一种论题的新,一种带有某种适应时代需要的新,带着某种高雅的新。他显然不愿意死守着某一块园地不断修补自己已有的观点,固守着某一个论题再做另一种发现。他更愿意面对现实社会中的许多问题说些别人想说而又没有说,或者要说还没有来得及说的东西。常常在这样一种新中发表他的议论和观点,也常常因这一种新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无疑也是一种新了。尽管他的学术目光不断地从一个领域跳到另一个领域,所著所论总要闪烁出某种新的思想火花。或许正因了此,他的论著虽陈列于大小书市之中,却也不失为某种雅致。因了此,卖书的老板也常常向读者推荐他的著作,还常常能说出其中的某些话,以表明某某书的高雅和独到。这种带着某种雅致的读物常能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人们未必一字一句一篇一部地读何新的著作,但人们却能三行五行地浏览他的观点,看看他是怎样既无所不包而又有感而发的。
当然,何新的新并不仅仅至于此,尽管何新的书不可否认地具有某种普及的性质。但倘若把 何新 先生的新仅仅放在这种层面上来看,实在是太对不起 何 先生了。学术不仅仅是一种点缀的高雅,而是某种历史和现实的逻辑升华。学术也不只是某种勇气和胆识,而且更是某种智慧。尤其是象何新这样的所谓既“发起文化反思”也“挑战‘全盘西化'”、既“首创文化本体论”'又“破解历史之谜”'的当代学人,没有勇气没有胆识是不可能写出表达“全新思想”的著作的。
不少人会有这样的感觉,给人耳目一新者,还有何新的具有某种学术勇气和学术胆识的思想观点,常常在不多篇幅或语言中,表达某种既针砭时弊也令人深思的东西。记得他在 1988 年的《文艺研究》上发过一篇名《就红楼梦与友人书》的文章,在短短的文章中便涉及了中西方的政治经济、当今学者的学术品格、当代社会的境况等等问题,其中便有好些发人深省的东西,有好些表现作者现实理论锐气的思想。又如《世纪之交的中国与世界——何新与西方记者谈话录》中的好些文章,也不乏启迪人的思想。发他人所未发,言他人所未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新呢?又如人们很少会在自己的学术著作中引上许多的当今民谣,而何新却不顾忌这些,比如何新《危机与反思》中有一篇名为《社会舆论激愤而无奈》的短文,引了好些流行于当今的新民谣。
对“十年动乱,十年乱动。一面紧吃,一面吃紧”、“富了海边的肥了摆摊了,美了当官的,苦了上班的”等等,加以三言两语的概括和似乎一语中的的点拨。文章显得既新颖又活泼,既有现实针对性,也有某种思想见地。倘若要沿着他某些新的思想火花寻找点更深更多的东西却又感到很困难,好些问题有如蜻蜒点水,一带而过,不做深论。大概这也是何新比不少学者聪明和智慧的地方。学者在人们的思想意识中,总是以某种迂腐的面目出现。这种迂腐更多的不是指独坐书斋啃书本,不懂人情世故,而是指太多学者善于固执己见,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也固守自己认定的所谓真理。不懂得除了学术的谨慎外,还有思想的谨慎,不懂得除了学术的策略外,还有思想的策略。
何新 先生却不大一样。他总是善于在可以表达的范围内表达他的思想,他总是善于在不合适的情况下给他的思想留下空白。唯其蜻蜒点水一带而过,故能论大而题小,观点多而论证少。唯其不做深论,故能独抒己见,又能谨慎其论,躲避了好些学者所难以避免的学术上或者其他方面的是是非非。一篇文章中几乎全是民谣,却也不做深论深究,取一富有概括性和吸引力的题目“社会舆论激愤而无奈”,用太史公司马迁和黑格尔的话作结语,最后来一句“恐怕已经到不应不给予重视的时候了”以警示人们。
这不只是一篇两篇文章的风格,他的许多文章都大致如此。这大概是他思考问题的一种思考方式,其实也是作者的一种思想的表达策略。这种思考方式和表达策略确实让作者在有限的篇幅内表达了很多东西,但也掩盖了很多东西。人们很容易从他的书中知道他的思想观点,却很难从他的书中增长学问。人们很容易从他的书中得到点启发,却难于从他的书中增长智慧。思想的内在逻辑性往往淹没在表达的跳跃性中,读了他的文章,常常有一种“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而缺乏一种“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意境。
何新不是那种在灰暗的灯光下啃故纸的老学究,也不是那种现代学术史上曾经有过的言必称希腊的学者,也不是那种论必称后现代的追潮者。他象站在十字路口上瞭望万家灯火的风景观察者和评论家,既能隙望到年代久远的古香古色传统景观,也能把捉到现代都市中的声光色影。
他的思想观点常常具有某种辩证的意味,虽然他在论述问题的时候喜欢树立两个对立的靶子,并把它们推到极端,予以辨驳之,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他的持论却也比当代学术界中的那些偏激论者中正平和得多了。在各执一端的学术论争中,能够总其成而论之,能够中其端而和之,也是很难的。
做不好便成了人云亦云,做好了便也自成一家,学术史上思想史上的好些大家如亚里斯多德、黑格尔、马克思等等便是如此。何新所涉猎的论题大都是曾经有人论之有人写之的,然而他却每论每写必有新意。当然这是何新之所新的了。尽管他的好些论述都是直述其旨,直表其意,带着几分不容否认的肯定性语调,读来总感到他的语言表述中不免带着几分霸气。这种肯定性语调和带着几分霸气的表述又何尝不是某种把捉到了真理性或真理性意味的自信呢?这也是一种新。好些学者想有还不敢有呢。试想,不拥有某种真才实学,不具有些许的真理意味,写出来的文章难免会给人一种颤颤然的感觉。在承传着几千年文明,又置身于国际学术思潮中的今日中国学术界,要成为一名名符其实的专家本来很难,要成就一名 何新 先生那样学识如此渊博知名度如此之高的学者实在太难了,尤其要具有某种“ ORINGNAL ”的百科方式的“ NEW ”就更难。
摘自《给名人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