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殊:他在那里”

——何新学术思想人生漫评

何新著名的《世界经济形势与中国经济问题——何新与日本经济学教授 S 的谈话录》， 1990 年 12 月 11 日的《人民日报》是史无前例的以政治局委员的规格，从一版开始，接转二版、三版，用二又四分之一的版面全文刊载发表的。

当时，东欧剧变，海内震动，苏联动荡，解体在即，而中国亦平暴未久，内乱甫定。西方国家反共反华势力正鼓风作浪推波助澜，国际社会主义运动遭受重大挫折。国际环境，于我不利；国内形势，不容乐观。可谓人心未稳，群疑满朝，危机潜伏，形势微妙。当此之时，处于执政地位的中共在最权威的《人民日报》上，从头版起，以如此之大的版面刊登一位党外年轻知识分子篇幅巨大的谈话录，而且其谈话对象竟然还是来自与中国有百年恩仇的邻国日本一个反共色彩极为浓厚的右翼经济学家（尽管隐去其名），这在新中国学术文化界历史上不仅前所未有，令人拍案叫绝，而且意味深长，显示了中共非常坚强的决心和高明的手法，不愧为一个饱经历史风雨磨洗的伟大政党。

鄙故祖父黄志猷极为赞赏何新谈话录，当时很快向省里的老领导老战友和县委县政府方面推荐《人民日报》。我自己则从读到的当天起，即多次同我祖父谈论此文，并推介于同窗友好。当时自己不过是读高一的毛头学生而已。读之论之不足，竟至于先后将全文抄读了三遍，而且是在读到的第一天马上抄录备存。当时抄毕，几以《毛主席语录》的“规格”随身携带，日夜披读，反复研摩，昼间抚卷，梦中思想，几乎句句在心，段段成诵，了然于胸。今天回忆起来，亦不禁惊讶于自己精力的充沛！我注意何新其人其文，遂从兹始。从此广事搜罗，勤加研究，穷追不舍，不放过片言只语。十多年来收藏渐丰，以致洋洋大观，几乎将何新著述文集巨细无遗网罗殆尽。从此，自己文风亦为之大变，雄视今古，纵横中西，豪迈不羁，随心所欲，淹然已有何氏文笔之风格模样，益令外人不敢小视。性格方面则更趋于自信豁达冷峻深沉。饮水思源，凡此种种，盖均以长期浸润沾溉于毛、何二人著作之故也！

阿德勒的心理学研究表明，很多人心里或多少或轻重都有某种英雄崇拜情结。受家庭熏陶，自己少年时十分崇敬毛泽东（读初中时我曾经反复多次系统地研读毛泽东选集，获益终生），而对周围生活中的人则殊为不太在意。及至读到何新，心中遂树立一大思想文化英雄偶像，认为中国当代“思想界的拿破仑”已经横空出世矣！此后十余年如一日，崇爱向慕之情未尝稍减。他那罕有其匹的百科全书式的仿佛孙悟空七十二变一般天马行空神出鬼没变化无穷的哲学、逻辑学、朴学、语言学、佛学、原始宗教学、人类学、神话学、考古学、美学、法学、心理学、艺术理论学、数学史学、科学史学、文学、历史学、文化学、政治学、经济学、人口学、地缘战略学、现代化学以及他极有可能在今后中国文学史里传之不朽的令人为之痴迷心醉的自传……的研究建树，真是令人望其项背瞠目结舌目不暇给无法招架叹为观止！读之思之不足，我曾于大学期间投函何新先生表述敬爱拥戴之情。所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所谓“身虽不至，心向往之”，思接千里，无远弗届，我从思想上是默默的引以为神交和精神依归的。

我谬认为，相比于当代海内外学术文化界摩肩接踵比比皆是俯拾即得的“精神侏儒”，何新无疑是一个难以超越的思想巨人，是一个不世出的“贾生才调更无伦”的文化天才。他既是一个嫉恶如仇、敢于抗强的刚猛勇者，又是一个博爱众生扶弱济困慈悲为怀的居家佛士。他既是一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穷天朔地追根究底的哲人，又是一个人情味十足一样有七情六欲而且生活浪漫不羁但却才华横溢独步艺坛的诗人和画家。他既是一个永远学不懂谄媚阿附左右逢源艺术的“笨伯”，又是一个高度智慧聪明绝顶“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看透人间世各类阴谋诡计居心叵测霸道丑恶、仿佛是带着 X 光红外线的火眼金睛的孙行者。他既是一个捧出很多、有求很少不慕名利使同道、战友、百姓民众津津乐道如沐春风的布施者和卫道士，又是一个令敌人和忌妒者疯狂攻击无耻造谣却又不寒而栗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成长巨大的“斗战佛”不倒翁。他既是一个求真知讲大义守原则热爱朋友更热爱真理“痛打落水狗”的忠勇战士，又是一个宽容仁厚并非像头巾腐儒那样死揪不放不思变通的达观智者。他既是一个不畏艰难困苦虔诚执着“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孔孟儒家人文精神的信徒，又是一个“登高壮观天地间”、“要将宇宙看稊米”精通战略巨笔如椽力匹千军善于识破敌人花招和专门拆穿对手把戏的诸葛孔明式的先知者。他既是一个深得马克思主义列宁哲学和毛泽东思想精髓的薪火传人，又是一个新历史文化和政治经济战略学研究“中国学派”的开山鼻祖。他既是一个“道义所在，虽千万人逆之，吾往矣”的入世者，又是一个 “知世如梦无所求”“一蓑烟雨任平生”、空诸身外之物来去自如的出世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他人生的座右铭。“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是他敢于赴汤蹈火义无返顾的决绝风格。“网罗六艺之遗文断以己意，糠秕百家之陈迹作新斯人”，这是他求知治学的独特原则。“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这是他生作中国人的神圣信念。在这里，“往圣绝学”不再局限于上古圣人经典和先秦诸子百家，“六艺遗文”也不再局限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史子集和稗官野史。“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则已远远超越了当代许多人大而无当不切实际的空洞喊叫和浪漫玄想。

他师出无门，却绝非无根无柢；他无宗无派，却并非孤家寡人；他无法无天，孤身来往，不拜师，不入圈，不惧神圣，不畏鬼神，不怕权威（无论是少数的“权威”还是多数的“权威”，是古时的“权威”还是现代的“权威”，是年老的“权威”还是年少的“权威”，是政治的“权威”还是野间的“权威”，是土生的“权威”还是洋长的“权威”）。这不正是“龙”的性格吗？

如果说，何新 1982 年在“天津亚细亚生产方式讨论会”上宣读的《马克思的历史理论与社会发展的五阶段公式——< 1857 — 1858 年经济学手稿>研究》一文，犹如晴空霹雳石破天惊仿佛一颗重磅炸弹，投放在长达三十年的僵化守旧万马齐喑暮气沉沉的当代中国历史学界的死水囿澜里，那么，他 1986 年出版的《诸神的起源》一书，就决不亚于在因循守旧陈陈相因却又门派遍布山头林立的国内文史学界投下一颗威力巨大的原子弹。从此以后，他遂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的气势，一举推出发表了他对几乎所有上古中国文明经典文献近乎“地毯式轰炸”的惊人破解和全新阐释，网罗囊括遍及于《尚书》、《易经》、《诗经》、《道德经》、《论语》、《孟子》、《荀子》、《庄子》、《孙子》、《李悝子》、《商君书》、《韩非子》、《慎子》、《淮南子》、《离骚》、《九歌》、《天问》、《史记》、《楚帛书》、《山海经》等等典籍；几乎将上古以来伏羲、黄帝、炎帝、神农、后稷、女娲、嫦娥、大禹、共工、神龙、凤凰、扶桑、后羿、盘古、烛龙、玄武、浑沌、虎神、玉兔、八卦、九宫、五方帝、五佐神……等等各类英雄神话传说一网打尽予以全新解读和诠释；文锋笔芒所向，令充斥文坛学界的欺世盗名之辈既恨又怕大有饭碗砸烂西洋镜破之虞，一面跳踉叫骂猬集狂吠鸣鼓群起而攻之，一面却又改头换面肆无忌惮的大肆抄袭剽窃。他那译笔优美而典雅、深邃而潇洒读来令人销魂荡魄心旷神怡不忍释卷的，显示了他对哲学《培根论人生》，一印再印一版再版达百万册之多，创造了自近代严复以来中国翻译西方哲学著述出版文化史的奇迹。他那雍容典雅浑然天成的《大易新解》、《道德经新译》、《孔子论人生》和对《孙子》、《诗经》、《九歌》、《天问》的天才诠译，恐怕使得中国文学界有必要把由古经新译而产生的绚烂文采作为一种新的文学体裁来加以研究。而他那驰骋中西纵横捭阖雄视万代笔扫千军不亚于几个师威力的《东方的复兴》、《世纪之交的中国与世界——何新与西方记者谈话录》、《为中国声辩》、《新战略论》、《新国家主义的经济观》、《我的哲学与宗教观》、《历史学与国民意识》等一系列令西方和日本人以及国内外“学术汉奸”与“华奸”们神经发作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恨之入骨心惊肉跳的杰出著作，则宣告和标志着新历史文化和政治经济战略学研究“中国学派”的正式诞生。……这样惊心动魄上天入地仿佛天宫地府十万八千里式的探究追索，不要说在百年以来的中国学术界里绝无仅有，就算在数千年的汉语学术文化史上恐怕也是空前绝后的！

1985 年，何新在其处女作和成名作《诸神的起源》的“自叙”中说：“余才非敏者，竟欲寻坠绪于数千年后，岂非‘妄'乎！”然而，二十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他正是以其无可匹敌的勤奋与才华，续接上了数千年前之“坠绪”，继承了“往圣绝学”，并赋予以全新内容、精神和灵魂，使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和绚丽光彩。

在文字学上，他不仅完全继承了清代朴学诸子以及近代以来章太炎、王国维、陈寅恪等国学大师为代表的学术方法，而且集其大成推陈出新创立了一门以文化学研究为核心的新型学科“神话考古学”。在中国传统文化研究领域，他是将朴学、人类学、考古学、神话学、宗教学、经济学、地理学、历法学等多种学科有机糅合融化贯通为一体，筚路蓝缕创榛辟莽用以研究中国古典文明的第一人。在现代化和国际战略研究领域，他又是一位把经济学、政治学、心理学、人权学、文化学、历史学、军事学、地缘战略学等多门学科知识综合起来研究西方近现代文明和中国外交战略与现代化问题的先行者和集大成者。由于具有深厚的黑格尔、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素养和扎实的中国传统文化学术功底，尤其是对于毛泽东思想的深刻理解与把握，以及长期在中国社会底层生活磨炼的丰富阅历，还有对西方社会形态和文化传统洞察入微的精深理解，使得他对于中国和世界的问题总是处于既宏观又具体、既辩证又历史的高瞻远瞩的有利态势，从而能够作出超前的多角度、立体式的观察和思考，发表合于逻辑和事实本身的深刻分析和独到见解。

因此，从 1990 年 12 月 11 日发表对世界经济形势与中国经济问题的看法起，就标志着他已经成为一名世界级的学者。他仿佛就是“中国学界的乔丹”，谁也不知道同时也都在期待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的学说本身就已经形成为一座“海龙王的宝库”。以致于有心人几乎只要从中取得一点东西并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前进，恐怕都能成为某一方面的专家或开拓出一片新天地。从佛学角度看，他是一个臻于理解古今中外诸大智者哲思、集各家学术之大成并加以融会贯通、顿悟得道真正意义上的“自了汉”。

所以，其实很难或不能具体称他为是什么“家”或定型为什么“学者”，因为他的学说是经天纬地海涵天负无所不包几乎穷尽人文学术所有领域的。他的著作，就是珠峰昆仑宝山，他的学说，就是海底龙宫宝藏。所谓李小龙之“李三腿”，不足以道其刚强威猛之势；所谓霍元甲之“迷踪拳”，不足以言其出神入化之妙；喻之于雄岳名山，不足以形其高大伟岸；方诸以洋海大川，不足以绘其浩瀚广博。作家刘心武曾笑言：如果可能的话，有必要打开何新的脑颅，看看究竟是为什么，一个人的脑子竟然能够装得下如此之多的东西？

深入观察和思考之后，其实我们会发现自己生活在当前这个时代乃是何等有幸！因为这正是一个像文艺复兴运动时期那样需要巨人呼唤巨人也产生了巨人的伟大时代。“时势造英雄”，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国度和和一种长存不绝具有深厚伟力的文明，正在令人生畏的崛起复兴，在她博大精深富饶肥沃的文化土壤上曾经产生了一代又一代的伟人圣哲和英雄豪杰。何新，就正是这样一位巨人。不管他的敌人、仇家、嫉妒者承认与否，只要中国文化存在一日，他就不属于一个时代，而是属于未来所有世纪。

他也是一位生前就必须和有必要为其在高等学府和国家战略学术研究机构设立“何新学”、为其在中等学校政治科目辟立“何新”专章课题的文化巨人。而且普及得越广越快，对国家民族越有利越好。对于他对中国思想文化复兴所作出贡献的深巨意义，无论作怎样重大的评价和估计应都不会过分。

古人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又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何新，是一个曾经颠沛流离、艰苦备尝很难为当时当代人所深刻认识但却必将在思想史上流传不朽为后世人们所重视纪念的伟大人物。

这也许算不得是严谨科学的学术思想评论，而且可能不乏溢美之词，然而，却是真正发自本人肺腑的心声。长期观察和深入思考了这位独一无二不同凡响的人物之后，使人不得不以不同寻常的笔调和笔触发出由衷的赞叹！同时，本人为自己能够与他活在同一个国家和同一个时代并且已经能够充分彻底的认识到他的价值而感到骄傲和自豪！笔者愚拙浅陋，斗胆谬以为，尽管有所缺漏疏忽，抑或容有过当，但就论述所及方面，已经基本如实勾勒道出了何新先生的学术思想人生的神貌风骨，并籍此有以就教于世之通识博雅君子。

“她在那里。”——这是一位登顶者面对雄姿巍峨令人敬畏的珠峰，发自心底深处的呢喃。何新，国家与人民的思想家，他在那里。他就在我心里。

2005年10月8日写定于广东和平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