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烟客读何新《趔趄三韵》意译

黄世殊

趔趄三韵

秋 晚

一瞬凉风惊海内， 半截霞日偎山脊。

谈龙总恨欢情少， 说项惟觉路途迷。

长铗归来食无肉， 蓬门别去有谁知？

浪迹青烟独稽首， 湖塘深处看鸬鹚。

译文：

风起于青萍之末，

但瞬息间化而为遍披华林的悲凉之气。

回首处，在满天的霞彩中已是日薄西山。

每当想起那飞舞于九天之上的神龙，

我总是郁郁寡欢，寥无心绪。

我也曾经苦苦思求，上下探索，

但前路漫漫，却总是那样的令人徘徊而迷惘……

世人尽以为我徒自弹铗悲歌，

殊不知富贵于我若浮云，

安知我视世如梦一无留恋呵！

自由啊，那来去自如的鸬鹚正游逝于湖塘的深处。

回去吧！我只羡爱那飘逸于天地之间的青烟与云彩。

注释：

“凉风”：鄙薄、贬损、丑化中国历史与传统文化以及政治现实的反动思潮。或指东欧巨变、苏联解体、国内动乱的特定时期。

“海内”：泛指所有爱国人士。

“谈龙”：传统文化历史研究。亦以喻指自己对祖国历史文化的挚爱与信念。

“说项”：为社稷安危、国家前途与民族命运深入思考和建言献策。

“长铗归来食无肉”：用冯讙弹铗悲歌以引起孟尝君注意典故。但在这里，作者是反用旧典。正话反说，也是中国古典诗词常用手法之一。

“蓬门”：自称。犹言鄙人。

冬 意

檐角冬云风细细，

窗台花叶已阑珊，

陌上荒烟日迷迟。

一声笛管陡浏亮，

半池湫潦锁寂寥，

凭栏遥望自苍茫。

鹦鹉洲外学人语，

来今雨轩看烦忧

不知我者谓何求？

译文：

寒风掠过了檐际，砭人肌骨。

在这肃杀之冬，幽美的兰叶

也已经枯萎瑟缩于窗台之上。

陌原中青烟袅袅，阒无人迹，

忽然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清亮的笛音，

蓦然穿破了这寂静的荒漠之空。

我独自凭栏，思绪却飘向于那天际茫茫，

心内不觉如微泛涟漪的秋水

升起那难以排解的悲怆。

屏息细听，鹦鹉洲外一片啁啾之音，

恍惚间又似乎是纷纷攘攘的嘈嘈人语。

我不胜其烦扰，但有谁知道其实我是一无所求呢？

注释：

“冬云”、“寒风”、“花叶”、“阑珊”、“荒烟”、“迷迟”等一系列意象，都隐喻着小人得志、邪说横行；而忠贞美善之士，或隐于市曹，或遁迹幽岩，或碌碌风尘，其忠直之言反而不获信从采纳，高洁之行反而备遭物议的现实。

“笛管”：正义之音、真理之声。亦以自喻。

“浏亮”：为国家声辩、为民族呼吁不可掩遏。

“鹦鹉洲外学人语”： 鹦鹉学舌之徒，食洋不化之流、挟夷自重之辈，但知追名逐利、仰人鼻息，罔顾国家利益、民族命运、百姓疾苦和社会正义。堕于言不及义、徒托清高、祸国害民之途。

“不知我者谓何求”：引用《诗经·黍离》语。

岁 寒

置身尘秽竟枯涩，满腹牢骚转犹疑。

思接窅然芳草地，情系霜寒傲雪梅。

事多迁灭随风化，意自顽愚守正持。

深冬夜色书窗里，楮暗灯红析拘泥。

译文：

纷攘人世，物欲横流，

我也曾横眉冷看，但却难免满腹犹疑。

于是我穷天溯地，上下求索，

在那万古恒在的自然中寻觅到了精神的家园。

在这让我依恋的乐土中，

有那饱经风霜的冬梅正破蕾怒放。

花木枯荣，春秋代序；

往事历历，于今何有？

我燃起了烟卷，默默的望着窗外那夜色茫茫，

心底里，为孤独而顽愚的寒梅献上一瓣心香。

注释：

“岁寒”：诗题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之意。

“置身尘秽竟枯涩，满腹牢骚转犹疑”句： “枯涩”、“牢骚”、“犹疑”、“顽愚”等，均是痛愤的正话反说，而与后面的“守正持”相呼应。

何新在《致何兆武先生的一封信》中说：“就学术文化与艺术看，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个极其庸俗浅泛的时代。而且充满了恶俗的崇尚势利与拜金主义的臭气。所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20世纪乃是一科技发达而价值振荡破碎之时代。启蒙时代以来至19世纪的乐观主义、进步主义至20世纪末盖已分崩离析。当今之人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惶惑。”

“思接窅然”：思接千载，神交古人，在精神上独与天地往来。

“一剪梅”：信念、理想。

“楮暗灯红”：“楮暗”，纸暗。作者由于长期致力于艰辛勤奋的治学研究，致使宿疾缠身，目力有所衰减。但尽管如此，却矢志不渝。

二00六年十二月三十日